生為「八十後」,很值得憐憫,因為他們無緣見識殖民地時代的雅好。

在「八十後」之中,也分為「前八十」和「後八十」──前八十,就是頭五年,即一九八○到一九八四年生的半代。這半代人,不幸中之大幸者,是一九九七年主權移交前,他們十歲八歲左右,對於香港最後的美好時光,還可能殘留一點點記憶。

譬如,末代港督彭定康,有三個美貌的女兒,像童話書的插圖般精緻,在香港住過五年。所謂八十後,在一九八○或八一年左右出生的,在肥彭治港時代,十五六歲,進入發育的年齡,應該會記得這三位金髮小公主。

一九八七、八八左右出生的,除了不知道「六四」之外,對於彭家三千金,也印象模糊。他們在懂人事之際,一睜眼就見到「董班子」站在台上天天出鏡形象平庸的一干男女了,在視覺上開始受到長期污染,我的天,命運是多麼殘酷呀。

彭定康三個深受香港人愛戴的女兒,回到祖國後各有發展。最小的一個,名叫愛麗絲,官方中文名彭雅思,讀戲劇,當了演員。

西方金融海嘯,許多演員到了印度發展。彭雅思也去了印度,加入了「波萊塢」,印度大亨投資,拍了一齣戲,叫《青春無敵》(Rang De Basanti)。

故事講一個英國女子,閱讀了祖父的日記,發現祖父曾在殖民地時代的印度當軍官,與印度獨立運動的自由戰士作戰。她帶了幾個朋友,決定飛去印度尋根,拍攝一齣紀錄片。哪知道在旅行期間,其中一個朋友飛機失事,揭發意外原因,是政府貪污所致。

故事悶不悶?悶。但電影在印度很賣座,提名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。但是印度政府不滿,認為揭示了印度獨立後的黑暗面(殖民地獨立之後,如果民不聊生,自卑感是會發作的,會特別小器),許多愛國激進的印度人要捍祖國尊嚴。孟買貧民窟出現了一支游擊隊,得到政黨支持,暴力襲擊攝影片場,要求所有英美白人演員,不准再來搶飯碗,即刻滾出印度,彭雅思也在被恐嚇之列,要緊急撤退。

彭雅思本來辛苦在印度打下根基,還學會波萊塢的印度歌舞,一天可以賺一千鎊,游擊隊,不,恐怖份子下令,孟買這個名字,不准叫殖民地時代的Bombay,只許叫印度話的Mumbai,都乖乖照辦了,但還不行。

印度崛起了,海軍強大,還有核彈,印度憤青,不是在網上隱名瞎罵一通的,而是拿起武器,現身行動保祖國利益,比中國憤青有種。香港八十後的一代,想補回香港美好回憶最後一課,到深圳商場找找彭雅思演出的這齣印度戲的翻版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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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黨前領袖傅特(Michael Foot)高齡逝世,享壽九十六歲,在英國引起一陣哄動。

傅特是一位硬腰骨的真左派。雖然「左派」兩個字,無論古今中外,往好處說,是一批理想主義者和熱血分子,但在科學上是愚昧的同義詞。然而,傅特逝世,大政治家戴卓爾夫人也發表聲明:「他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,也是一位傑出的議會家。」

「傑出的議會家」,是很恰當的讚頌。議會家Parliamentarian,而不是議員(MP)——選舉勝利,進身國會,可以做幾十年庸碌無為的後座議員,但傅特雖然從來沒有當過權,口才卓越,堅持幾十年人權和自由的理想,卻擁有比議員更大的影響力。雖然他的政見,像提倡全民社會主義福利,認為西方在冷戰時期應該解除核武器,懼怕蘇聯,以為這樣就能「感動」北極熊一起追求和平,外交政見尤為幼稚。但在國內,他提倡平等,身體力行,不貪污,不受賄,一生清寒,拿一根手杖,放小狗,在倫敦居所外的哈姆斯特草園孤獨散步的形象,早已成為民主的人文風景。

傅特是左派記者出身,三十年代參加過自由知識分子論政的「費邊社」,那時候,崇拜蘇聯,在英國是一陣流行的豬流感,連哲學家羅素也不例外。羅素是知識分子的偶像,看見美國在日本投擲了兩顆原子彈,然後蘇聯相繼擁有核武器,嚇死了,力倡西方解除核武裝,希望以理性的善意換取蘇聯的感動和諒解。


羅素的影響太大了,傅特是羅素思想的傳人。工黨六七十年代,外則親蘇,內則主張開庫房派錢、向中產階級加稅,卻又嚇怕了性好中庸的英國選民,在執政的現實下左搖右擺。七十年代,工黨首相威爾遜兩度當選,後神秘落台,據說是內閣遭蘇共滲透,美國中情局發覺了。傅特是工黨內部的左翼,自命威爾遜的繼承人。即使工黨,也人才濟濟,傅特還是一位文學批評家,他喜歡拜倫和浪漫主義詩歌,就像早年的共產黨人情迷普希金,傅特太左了,上台執政,此生絕不可能。如果他生在第三世界,早就以異見分子之身下獄,好在他是英國公民,政見受一個高尚的制度保障,生榮死哀,這是人和畜生的分別。

八十年代,戴卓爾夫人是首相,姿態是鷹派,傅特在國會的另一邊,以左派理想主義者自居。兩人都有出眾的口才,在國會辯論,一正一邪(視乎閣下的立場來標籤),對立尖銳,唇槍舌劍,火花四濺,簡直是長篇的舞台劇。

八十年代,本人躬逢其盛,在英國生活,時時身在國會的新聞席,領教兩大演說家的交鋒。「五嶽歸來不看山,黃山歸來不看嶽」,在英國看過世界第一流的政治家辯論,就像在日本帝國酒店餐廳,吃過上等的和牛,回到香港聽見一伙三等精英的垃圾口水戰,又怎會看得入眼?就像美食家一樣,第一流的政論家,一要見識,二要懂得分辨佳餚和劣菜,要崇優,三要對垃圾食品無情炮轟,不給面子。沒有辦法,浸過兩年鹹水,就像在美國吃過第一流的牛扒,回來香港的茶餐廳,面對充牛扒的袋鼠肉,自然要拍桌子叫經理,這是美食家一絲不苟的專業態度。


傅特一生人的政見方向都錯了,但老朽凋謝,不論生前有多少政敵,大家對他交口讚譽,這是可貴的民主精神。「我不同意你的話,但我誓死捍你說出你的意見的權利。」戴卓爾夫人從心底裡看不起傅特,覺得此君書讀得愈多愈蠢,但也敬仰他的不屈和執。傅特終身不貪財,不好色,婚姻生活正常,老婆還是英國女權歷史的學者(這種女人怎樣娶得下手?我絕對無法理解,但人各有所好,自也應當尊重),可稱為英國的司徒華。

傅特選首相,挑戰戴卓爾,在一九八三年,那時他年近七十,來到我讀書的大學拉票演講。老頭子形象貧寒,一頭半禿的白髮在風中飄揚,一副黑框深度近視眼鏡,一件舊絨單吊西,即使在電腦網絡前的時代,遍地都是電視攝影機,這種形象,形同政治自殺。但傅特從來沒有進入過電子世代的做騷風氣,他講話聲如洪鐘,激情瀰漫,雖六、七十歲,其浪漫的追求仍如二十齡許的少年,外貌與性格不相襯,甚令人欣賞。我們聽了他的演講,跟他到學生會的酒吧座談,他一反激昂的姿態,談笑風生,令人傾倒。許多中國人,二十多歲已是小老頭,活到四十歲,就已經滑頭模糊,全無稜角,只懂得在權貴面前點頭哈腰,這種性格土壤,不會產生真正的民主。


傅特講話,煽動力甚強,每一句的末兩三隻字向上飛揚,掀動觀眾情緒,自然引發滿場掌聲。即使不同意他的政見,聽他一場演說,有如看見詩人雪萊在你面前吟誦一次《西風頌》,有洗滌靈魂之神效。當然往理性深想一層,下一秒鐘你就會發覺他的膚淺:單方面解除核武裝,討好蘇聯,是與虎謀皮。傅特以英國文化之心,度東方獨裁之腹,大錯特錯,印度聖雄甘地,可以堅持不抵抗的基督教精神,驅逐英國的殖民主義者,但英國是君子的國度,而蘇聯,卻是流氓之故鄉。

如此政綱,大選當然一敗塗地。英國選民雖然不滿戴卓爾削減社會福利,但一聽到傅特的言論,心中恐慌。傅特在下議院發表過長達二十分鐘的演講,批判戴卓爾夫人對蘇聯強硬,主張核撤軍,這篇演說,像列寧再世,再雄辯滔滔也無濟於事,被稱為「史上最著名的自殺式演講」。傅特選首相,以議會史上罕見低票數大敗。明知必敗,卻也一往直前,傅特不管,只忠於自己的信仰,終究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。


民主社會需要這種人。不一定要投票給他,但總要有人在理想的高地,暮鼓晨鐘,時時發出人性善良的警告,令資本主義不要自我縱容。傅特太左,把工黨內的中庸勢力嚇跑。一九八一年,前外相歐文、元老曾健時、女強人威廉士夫人,連同一個叫羅渣士的骨幹,眼看不對勁,宣布退黨,自稱四人幫,另組社會民主黨。此一黨內分裂,更削弱了工黨,把一大堆選票分拆出來,令戴卓爾夫人坐收漁利。最後,社會民主黨卻又勢孤力單,與萎縮了幾十年的自由黨合併,搞得不三不四,一直未能振興。

傅特是貝理雅的師傅,當年他推許貝理雅,指他是最可靠的接班人。傅特反核武器,貝理雅也在背面幫腔,就像年輕時的李登輝跟在蔣經國身後。傅特輸了大選,黯然讓位,工黨還經歷過兩任領袖:一個叫金諾克,大選再輸一次;另一個叫史密夫,向右修正一點,可惜心臟病發暴斃。輪到貝理雅繼任,他知道工黨不可以再抱殘走傅特的左派道路,把工黨向市場經濟和親美的方向猛力扭轉,一方面也是為自己過去親蘇的劣績洗底。戴卓爾夫人拍掌叫好,傅特更加沉默了,他親眼看自己的信仰老來被歷史的潮流埋葬,滋味不好受,但看得開,深居簡出,瞎了一隻眼睛,閒來著書為樂。

傅特逝世,真正是結束了一個世代:雍雅、善良、風度、傾倒眾生的口才。好在他當不了首相,否則必是世界的災難,但在一個美好的世界,有這種人在荒野同行,會令人覺得不枉此生。他佝僂的背影,揮動的手杖,他的小狗,一地草香和漫天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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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《不赦島》,七十元的戲票,六十五元看男主角狄卡比奧,剩下五元,才輪到導演馬田史高西斯。

好的演員不但有演技──演技只是一門特長,演藝比演技又高一重。如果演技是詠春或截拳道,演藝就是內家氣功。

狄卡比奧的功力一層層上進,十多年來,是讓全世界都目睹的。從童星開始,演城市版的羅密歐,金童子變身為美少年,演完法國詩人藍波,輪到鐵達尼號的潦倒畫家。

當男明星都想盡辦法留住青春,四十多歲還要敷面膜、打Botox、割雙眼皮,但狄卡比奧不同,他到了二十八九歲,就開始為自己的一張娃娃臉不耐煩,很想褪下一張金玉青春的畫皮,渴望向「麻甩佬」的層次進發。像攀越了阿爾卑斯山的向朗,許多人就此停駐,擁有瑞士的青山綠水就夠了,但狄卡比奧馬上盯喜馬拉雅山,要向額菲爾士進發。

身形迅速增磅,面貌不避風霜,狄卡比奧歡迎脂肪,擁抱皺紋。很少人敢把一張人人稱羨的臉皮像他一樣置諸度外,三十開外,就能擔演中年抑鬱的自閉富豪侯活曉士的。連美貌也如此義無反顧地放下,這個人對藝術的熱誠,是很可怕的。

有了這一份熱誠,生命就開始燃燒,進入艷陽滿眼的境界了。狄卡比奧比他的真實年齡老,在粗獷的角色中作賤自己。他不再是高塔星空的王子,而是天涯末路的亡命之徒。在《不赦島》裏,狄卡比奧由一個神經質的聯邦幹探,蛻化成精神病狂徒,眼神由驕張而癲狂,由自責到迷惘,縱橫交錯的情仇,濃稠交感的愛恨,狄卡比奧把自己轉型成一個人性的宇宙。

不止是演員了,比起積尼高遜,他毫不過火,已經成為泰斗。狄卡比奧只三十五歲,中學畢業,這份修為,除了宿業於隔世,或神諭於塵寰,沒有別的解釋了。他是上天派來的信差,揭示這個紛亂輕狂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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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安娜王妃之死,有知情人著書,出現新的解釋。

確實是情報局的人策劃下手的,卻並不是要取他的命,意在發出嚴厲的警告。但執行的時候狀況混亂,一下子玩大了,變成命殞當場。

此一說法,至今最為可信。因為如果是暗殺,不會在巴黎市中心的隧道製造一場哄動的車禍──必須有特工混在電單車的狗仔隊叢中下手,把汽車逼得撞毀,人事紛雜,這場戲,編導都太複雜,無法控制結果。

暗殺是一門專科。近年各國的特工,都不再時興在鬧市用手鎗或炸彈,因為子彈會卡殼,也會打歪;炸彈的更易出錯,希特拉當年就是逃過此劫。

暗殺要控制成本。下毒是成本低、效率高的法子,如果要暗殺戴妃,在她結伴常去的麗晶餐廳,只要派一個特工,半年前混進去當女侍應,隨時可以在酒菜裏下一點慢性毒藥。

當年日本人暗殺汪政府不聽話的特工李士群,請他去蘇州晚宴,第二天回上海才毒發身亡。那時一片地區都日治,尚且不會用鎗彈,暗殺戴妃,更沒有這個理由。

還有,開車的司機保羅,醉酒駕駛,查明身份,也是特工,在車禍中一併身亡。培養一個特工,很費成本,英國人行事一不高調,二不喜歡太激,不是日本的神風敢死隊,不會用死士,陪上自己人的一條命。

要令王妃在車禍中與情夫都死亡,司機也多半要殉葬。撞死王妃,司機是情報人員,要留下一條命,即使上帝也控制不了場面。況且戴安娜一上車,如果繫上安全帶,精心佈局就會推翻。車禍暗殺之說,更不可能。

因為司機的特殊身份,車禍有陰謀,幾可肯定,殺人卻不必。俄國特工在倫敦酒店的酒吧用輻射品幹掉一個異見份子,這就是專業的暗殺,王妃死於巴黎車禍,一定不是。

但任由暗殺的陰謀論盛行,對於英國情報局,也有好處。安排精密,下手如神,快準狠,是最佳口碑宣傳,全世界把你當做神仙,你為甚麼要否認?

命中注定的是戴妃。嫁進王室,又要戀愛自由,利用王室的招牌,自己的好處撈盡,不理底線,不懂收手。這就是天意了,足以為世人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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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家預測,二○一三年底之前,這個世界,逃不了拉登恐怖組織的一次核彈恐襲。

因為歐巴馬上台一年,向恐怖份子精神投了降。這位小黑子,中了政治正確的左毒,人權和平等,都用在最兇惡的敵人身上。一上台,不但關掉了關塔那摩的恐怖份子監獄,最要命的是,歐巴馬連「恐怖主義」(Terrorism)這個名詞也當做禁忌,生怕刺激伊斯蘭,改稱「人為災難」(Man-made Disasters)。

人為災難,也就「政治正確」了嗎?首先,Man-made的這個Man字,通指男性。許多人肉炸彈,是女人引爆的,例如九十年代初印度總理拉吉夫甘地,到鄉下拉票競選,塔米爾之虎的一個女恐怖份子,向拉吉夫獻花環,然後引爆身上的炸彈。

「政治正確」的西方左仔,把Chairman改為Chair-person,認為歧視女性,恐怖主義改稱Man-made Disasters,凡有點邏輯常識的,都知道不通,但歐巴馬卻跟學舌,憑此一點,對小黑子的能力,就要扣幾分。

你跟他講仁慈,他認為時機千載難逢,正好得寸進尺。小黑子上台,吹水浪費了一年,堂堂美國總統如果變成了馬英九,當然是拉登的佳音。

當然,樂觀點看,這一年也沒有白費,因為西方永遠會有一批左仔,像「拜神唔見雞」一樣嚕嚕囌囌,堅持要把恐怖份子當做平等理性的人看待,堅持「理性對話」,一定可以感化野蠻。他們天真的理論,從來沒有機會實踐過。一年時間,如果就此證明這等幼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,紀錄在案,正好名正言順地翻桌子,從此祭出鎗炮來,讓實力成為正常的國際會交語言。

前南越總統阮文紹警告過美國,面對越共:「不要相信他們說什麼,要看他們在幹什麼。」也就是說:所謂聽其言、觀其行,也嫌多餘,連他的廢話也一句不必浪費時間聽,只辨別他的行為。

但歐巴馬還是有性格的殘障。他是一名左派。在西方,智商高超的人,一定不會是左仔,左邊這條路,充滿艷麗的花朵和青青的小草,景色優美,是用來騙蠢人的,以及讓第三世界一些半吊子知識份子親美趕時髦模仿。小黑子野夠了嗎?快快快,該回家吃晚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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